楊懷康:民主黨打起海耶克反海耶克 (壹週刊)

民主黨及大狀黨均要引入跨行業的公平競爭法。人各有志,在自由社會那是沒有什麼好說的。然而民主黨拿出經濟學的鼻祖阿當‧史密斯及奧國學派的巨擘海耶克來替他們的立場撐腰,……他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老實說,民主黨那份公平競爭法的建議書當真把我 (按:楊懷康)嚇了一跳。……他們引經據典,拿《原富》及《到奴役之路》為他們的立論作注腳,那可便非要認真對待不可了。

史密斯、海耶克支持「公平競爭」?……果如此,那肯定是經濟學思想史上最震撼的翻案事件了。

我 可以毫不含混地告訴民主黨的朋友們,史密斯、海耶克是絕對不會支持你們主張的「公平競爭法」的 —— 只要你們肯花花時間讀讀《原富》,細味《到奴役之路》……我敢打賭,不管是民主黨或大狀黨都沒有人懂得海耶克說的「競爭」是什麼的一回事。……

老實說,我不明白民主黨、大狀黨要引入「公平競爭法」的動機是什麼。平心而論,我看不到香港有行業壟斷、非要政府出手干預便無以維持「公平競爭」的危機。反之,政府……引入這樣的法例、設立衙門督行其事,架構擴張事小,干預升級則勢將損害消費者利益。

為什麼海耶克只會支持競爭,而不會支持「公平競爭」?因為他根本不相信有「公平」這一回事,更莫說透過有形之手去促進其事了。什麼叫「公平」,什麼叫「不公平」,從來都是主觀得很的判斷。唯其主觀,也就存在不少灰色地帶,讓主責維持「公平競爭」的官僚大有弄權的空間了。……

眾所周知,打從開埠的那一天起,香港便是個萬國通商的自由港;誰也可以到香港來做生意,……聖公會是英國的國教,可是給英國皇室逼害過的羅馬天主教卻捷足先登,沿陸路從廣東海陸豐進入西貢,繼而向市區推進,而不是像英國商家那樣在港島登陸。

在這個完全開放的環境下,除非政府架起保護圍牆,……否則那又何來壟斷可言?當然,這並不是說現今香港沒有如假包換的壟斷。……要打破這些壟斷,便得拆除保護圍牆,而不是干預升級,引入什麼「公平競爭法」。

依我看,香港現今有兩大壟斷經營的事業,其一是電力,其二是博彩;兩者都是政府干預的結果。民主黨、大狀黨真的要裨益消費者嗎?那麼還請贊成政府開放這兩個市場,而不是搞什麼「公平競爭法」。

……政治現實則又告訴我,開放電力市場,兩大政黨看來是會贊成的;博彩市場嗎?他們恐怕便不敢表態了。……兩大政黨又搞得清到底是競爭大還是假道學大嗎?

除了這兩大行業,早前超市及油公司也給扣帽子,說他們搞壟斷。當陳坤耀校長還在消委會主政的時候,便花了好些納稅人的公帑去研究超市有否搞壟斷。林本利告訴我,研究的結果是找不到壟斷的證據。

對油公司的指控則更是反智。大陸的油價相當於香港的三分一,過境交通日益繁忙,愈來愈多人北上入油。在這個萎縮中的市場,哪怕油公司有通天本領也搞不出壟斷來吧?……

除了超市及汽油,同樣被民主黨指控為「競爭性低的行業」還有燃氣、鮮活豬、牛肉及教車師傅。就算這些行業像他們說的,真的是「競爭性低」(自問才疏學淺,不知道「競爭性」到底是什麼法寶,更莫說如何量度其高低了),那也非要祭出「公平競爭法」這把牛刀來對付嗎?……重新發牌又如何?

煤氣公司不像電力公司那樣享有專營權,理論上任何人都可以入市供應煤氣;只是至今尚未有人有這個本領而已。……

也恰正是這個原因,海耶克也就反對那些假公平之名而設立的什麼競爭法了。在他來說,要避免走上奴役之路,便得要堅持法治 —— 把任意的干預行為減至最低。法治是什麼?那是一套人所共知的遊戲規則。這些規則切忌朝令夕改,否則人們便無所依從了。

……「公平競爭法」可又不是這樣盲目的遊戲規則。當中涉及的「競爭性」,看似科學客觀,實則既主觀而又武斷;十個人不難弄出十一種「競爭性」來。

「競爭性」低,那是以供應商的數目為準嗎?抑或以市場佔有率來衡量?若是以市場佔有率來衡量,那麼什麼水平的佔有率才要搬出競爭法來捍消費者權益?……又或者乾脆什麼準則也不管。但凡謀取暴利便是壟斷了?可是什麼水平的利潤才叫暴利?無論用的是什麼的準則,都肯定讓官僚大有上下其手的空間,如斯一來,那又是人治還是法治?

不堪民主黨的刺激,我翻出了我那本一九四四年版的《到奴役之路》,再看清楚……在第四章他是這樣說的:

壟斷的出現往往不是因為生產商的規模大、成本低,而是由政府促成的串謀活動。

到了一九六零年出版的《自由的憲章》他把壟斷說得更明白了:

壟斷無疑令人厭惡,這就像資源短缺令人厭惡那樣,兩者都無可避免。我們不得不面對的現實是,有些本領(當中包括一些組織的相對優勢和傳統)是無從複製的:同樣,世界上好些資源也永遠都短缺的。蔑視這個基本事實,試圖人工地創造出「恍惚」是既充分又全面的競爭,那是荒謬不過的事……倘若壟斷是人為干預入市的結果,則更必定要拆除這些障礙。

民主黨的朋友,海耶克反對揠苗助長、人工地提高「競爭性」。還請萬勿打起海耶克反海耶克啊!

資料來源:《壹週刊》,2006年1月5日。


       發佈日期: Thursday January 05, 2006 HK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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