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政治 (2)

「民主」是一種政治制度,同時,它更是一種思維方法,一種生活方式。民主政制的建立和維持,必須具備不少社會、經濟、文化和心理的條件,其中之一,就是社會成員大體能夠接受民主的思維方法和生活方式。或者說,一個民主的社會,它的多數成員若不具備民主性格,便很難想像它能形成並維持下去。

所謂民主性格,乃是針對反民主,或者權威型性格而言。社會心理學家阿多奴 (T.W.Adorno)等人調查研究……1950年出版了一本分析報告,書名就叫《權威性格》(Authoritarian Personality)。……偏見深重的人基本上都在「F尺度」(the F scale)上獲得高分。……(我們且稱他 F氏),……

……F氏對自己的世界、自己的生活環境有不安全感,自信心容易動搖,他需要追隨一個強者。這強者,只要他維持強者的形象,不變得懦弱,只要他的權威足夠,就能得到F氏的服從、……乃至盲從。

……F氏的思想比較守舊、僵硬、狹窄。他的想像力有限,有強烈意見,但不是他自己獨立的見解。……

……F氏的群性強烈。對於自己所屬的團體,他忠心耿耿,他會搖旗吶喊,……對於異己,尤其是敵對的團體,他有本能的排他想法和做法,甚且痛恨之,必欲消除之而後快。……

……F氏的道德觀比較單純。黑白是分明的,道理不必講得太多。……

……F氏比較容易迷信,不只迷信鬼神和怪異事物,還迷信權威。……

……F氏也常常道貌岸然,……但是容易衝動,態度趨於專橫,……

……F氏可能在表面上、口頭上尊崇父母,但心底……對父母的憎恨。

……F氏的秘密比較多。

如果一個社會裡面的多數人有偏高的「法西斯」傾向或權威性格,……要建立或維持民主的政制,自然也比較不容易。

為民主政制設想,一個社會就得盡量培養發展民主性格。

所謂民主性格(Democratic Personality),按照政治學家達耳 (Robert A. Dahl) 的解釋,有下述一些特徵 (……稱這一類型的人為D氏):

……對自己:D氏對個人的尊嚴和價值有真切的信念。

……對他人:D氏對他人的尊嚴和價值同樣尊重。

……對權威:D氏強調自我獨立,對權威保持相當距離,……沒有駕駛或追隨他人的慾望或主僕上下的心理需求。

……對社會:D氏態度公開,接受異見,能夠忍讓和能承受變化。

……價值觀:D氏追求多元而不是一概的目標,偏向分享主義,不喜歡聚斂居奇。

寫到這裡,不禁要問:中國人或者香港人是不是有這性格偏向?

……中國人的社會要民主化,不能不在民主性格的培養方面下工夫,更不能不從小學和家庭階段開始努力,從遠處著眼,近處著手。

《論語.子路》有說:「君子和而不同」。……這句話意義深遠,最能表達民主文化的精神。古人能夠提出「和而不同」的觀念,就表示他們瞭解人與人之間的社會關係,應該建立在個人的獨立自主的基礎上。要彼此尊重基本人格,平等相處。……

註:翁教授這本篇文章寫於 1986年,距今快近 20 年之久,但香港對「民主性格」的培養和重視又有多少?下了多少工夫?這都值得每一位關心社會和人民生活的人好好地反省和深思。

摘自翁松燃,〈民主性格外一則〉,《明報月刊》,總第250期,1986年10月號,第 8 - 9 頁。


       發佈日期: Sunday January 15, 2006 HK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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