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政治 (3)

言論自由、新聞自由是民主社會的基石,香港和台灣兩地的民主發展也開創了一個更自由和開放的言論空間。《蘋果日報》恰恰是香港、台灣新聞自由空間擴大之下的最大勝利者,也反映了港台兩地社會價值的演變。

……每一個成功傳媒背後必須有著一種價值觀或者是一種意識形態,《蘋果》屬於一種個人風格強烈的報紙,其老板黎智英是這個風格背後的靈魂。《蘋果》以簡潔的版面設計、煽情的標題、狗仔隊式的採訪策略吸引讀者,它是包著中產糖衣、內裡是小報(tabloid)核心的傳媒產品。那麼《蘋果》在香港和台灣的成功,是民主的進步﹖是人文精神的衰落﹖還是多元文化的展現﹖

《紐約時報》代表美國的自由主義言論,《華盛頓郵報》代表美國保守主義,《蘋果日報》代表了什麼﹖《蘋果》在香港成為了香港自由民主運動的代表,在台灣是揭發台灣政要權貴醜聞的英雄。……為什麼編採風格接近《紐約時報》和《華盛頓郵報》的港台兩地傳統大報如《明報》、《信報》、《中國時報》、《聯合報》,在更民主、更自由的港台社會環境之下,會出現老化的現象﹖

……為什麼《紐約時報》和《華盛頓郵報》會不斷自我更新,作者、記者代代出人才,而香港、台灣的編輯和資深記者人數卻越來越少,稿件字數的量和文章內容的質不能維持﹖……記者、作者和編輯的素質不能維持,新聞自由由誰來保護﹖《蘋果日報》這種有小報基因但具備大報影響力的傳媒,是讀者促成的一種現象﹖是黎智英的個人創作成就﹖還是反映了這個時代華人的精神面貌﹖

小報的本質是無風三尺浪,憎人富貴厭人貧,製造對立和仇恨,玩弄語言遊戲,擴大人性弱點,犬儒,而且陰謀論。一個由小報主導言論的社會,是反映了言論自由的勝利﹖還是法西斯民主的誕生﹖

二零零六年春節二月二日,香港《蘋果》頭版報道香港旅遊團在埃及遭遇車禍,多人死傷,標題是「埃及三港團途經不施援手,傷者哭訴,港人冷血」,「港人冷血」四字的字體面積最大,但新聞內容並不能引證標題「港人冷血」的結論,只是引述一位事主的說話,也沒有深入求證過這種說法的可信性,這就是典型的小報造新聞手法,先下結論,不了了之。

近幾年《蘋果》式的傳媒文化令新聞越來越像一種創作文本,娛樂新聞和所謂正統新聞已經沒有太大分別。《蘋果》式的新聞是一種製造仇恨和對立的新聞,……這種傳媒文化下的社會怎可能正常地、多元地發展﹖香港和台灣的未來民主發展失去了人文精神之後,會是一種怎樣的民主政治﹖我們應該怪責黎智英嗎﹖這是一種雞和雞蛋的問題,……

近幾年「以人為本」成為流行詞語,但沒有人文精神的社會是以人為本的社會嗎﹖……

台灣比香港幸運,《蘋果》的影響力是大,但沒有獨大,台灣報紙也沒有全面被《蘋果》化,還有以人文精神辦報的報紙雜誌。台灣自身還有一種文化抗體,但香港的情況是一面倒的,都自我《蘋果》化,不再重視記者的培養,……資深記者越來越少,深入的研究式報道在香港已經失傳。

如果沒有一個健全的記者專業體制和生態環境,新聞自由只可以是一種荒謬,……沒有專業道德標準、沒有深入分析和研究之下的新聞自由生態,有時候比保守和專制主義的情況更為「可怖」,可怖是大家已經失去了思考和辨證的能力,只以為天天叫著新聞自由的口號,新聞自由就自然會出現。研究香港和台灣民主發展,必須研究《蘋果日報》。《蘋果》提醒我們民主除了是投票以外,還有很多元素是我們需要考慮和爭取的。

摘自胡恩威,〈從媒體文化看台港民主發展〉,載於《亞洲週刊》,第20卷,第8期,2006年2月26日,第12頁。


       發佈日期: Sunday February 19, 2006 HK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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