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惠珍:法國大學生春天大示威 (亞洲週刊)

……三月的法國,學潮如滾滾巨浪,湧向全法國八十餘所大學院校,其中超過一半斷斷續續停課三星期。為了抗議政府新訂的青年就業法案,……總理德維爾潘(De Villepin)特別上電視解說新法,但這股「年輕之怒」蔓延開來,無法止息。

青年就業新法簡稱CPE合同,制定的背景來自去年十一月的郊區暴動事件,近一個月的混亂失序帶給法國社會深沉的反省。目前法國有六十二萬年輕人在待業中,年輕人失業率兩倍於平均失業率,是政府不能不面對的挑戰。法國的年輕人畢業之後,工作情況起起伏伏,需要十年的時間,才能找到一份長期且穩定的工作,而大學畢業生拿到文憑後,得花上九個月到一年才能找到工作,且大多是短期合同的工作,更遑論教育程度較低,或無一技之長者。

制定就業新法是總理十分得意的政績,對象主要為二十六歲以下的年輕人,這個工作合同給予就業者在職訓練、醫療保險及房貸的保障,對僱主最有利的地方,在於二年合同期限內可無須理由裁員,僱佣工人更靈活彈性,從而鼓勵招募,增加就業機會,立竿見影的就是可以解決大量失業人口。法國社會最敏感的數字不是大樂透(彩票)或股票指數,而是失業率的高低起伏。

然而,當今年一月法國政府洋洋得意地推出新法案時,這些「受益對象」的反應卻是「敬謝不敏」。二月初學生開始動了,不過因適逢寒假,示威遊行未成氣候。雖然反對黨派與工會團體齊聲抗議,但執政黨以多數派優勢,……快速立法通過青年就業法案,且不久將付諸實行。

民主政治的弔詭,在這場越來越洶湧的學運中展現無疑﹕……人民選擇政府管理國家,而政府以選舉所得的民意基礎,執行實現多數人的意願,符合「社會契約」精神。法國政府就是在這個原則下訂法、立法。問題是面對社會疑慮時,政府部門未開對話之門,反而以「只是一些左派學生團體」輕忽之。法國右派政府態度的不夠謹慎,終於點燃全國年輕人的怒火。

經過一個多月的醞釀串聯,三月七日星期四,寒風微雨中,全法國有百萬人走上街頭示威遊行。……街頭遊行的主力是青年學生,大學聯合會與高中生團體走在隊伍最前面,工會組織與上班族則殿後,「三零七行動日」學生動員力之強令人注目。

學生們身著藍色垃圾袋,象徵他們前途黯淡,同時喊出「CPE,垃圾僱用合同(contrat poubelle embauche)」。高中學生聯合會主席卡爾.斯多耶克堅定地說﹕「我們要奮戰到底,直到政府撤回CPE﹗」另一個高中學生團體FIDL秘書長魯珊娜.德哈梅指出﹕「彈性僱用政策並不能解決失業問題。」Unef與Sudetudiants兩個重要大學生組織則表示﹕「CPE是為老闆量身定做,我們不要處於劣勢。」

遊行隊伍……高喊「開始工作要看老闆臉色兩年」、「與其要委屈到五十歲,不如現在發飆﹗」「這種合約充滿不確定,我們根本不能作理財規劃,還是要靠父母﹗」……

一個星期之後,……許多學生佔領大學。法國的大學通常是幾棟樓房,因無廣大校園所以易於佔領,數百人堵住校門走廊或中庭,整夜賴著不走就算「佔領」。……民意調查顯示,百分之六十五的受訪者肯定全國示威動員,百分之五十反對新法,但政府還是不為所動。三月十二日晚間,總理在電視上說﹕「你們誤解新法。」圍在電視機前的巴黎第七大學學生關掉電視,著手張貼布條與下一週的密集動員、串聯、全國示威遊行日程表。

這些大學生原本對政治並不關心,也非工運分子,但經一個月的動員,他們的活動力旺盛,且思辯能力增強了。學生說﹕「我們從頭到尾仔細讀了CPE,哪裡誤解了﹖德維爾潘根本沒有回答我們的問題。他將會了解,什麼叫做積極主動的年輕人。」

……態度強硬的學生建議全面罷課要持續進行,並呼籲高中老師罷課,喚起教育界全面支持,才能向政府施壓。也有學生反對罷課這類抗爭手段,表示應讓老師與學生充分討論相關的議題,學生運動需要教師支持,而教授們也能啟發學生更深遠的關懷,匯集改革動力。

有人說﹕「家樂福超級市場的櫃檯員都幫學生發傳單,很多上班族站在我們這一邊,全國學生只有二百萬人,但上班族有二千五百萬人,我們應該結合廣大的上班族,為彼此的利益而奮鬥。」他們走出校園……發傳單,到人群中與社會大眾討論,形成公共議題。

因學生佔領索邦大學的中庭,不少人以為回到三十八年前的五月,那個以學生為主體、狂飆年代徹底翻覆法國社會的六八學運。……

西歐、北歐國家七十年代的經濟發展與社會運動,奠定了社會安全體制的基礎。這一代年輕人成長在社會安全體制的大樹下,同時也成長在六八「上一代」的陰影下。而當景氣不再、失業率攀高時,這一批「六八的孩子」成人後,不僅機會不如其父母,似乎連能力都脆弱了。近二十年來,法國年輕人逐漸被推往劣勢地帶,有學者說,為保有現行社會制度,二十年來,法國犧牲了年輕人。

新的學運世代雖不再打著反權威、改造社會的旗幟,但他們因無力感與壓抑所凝聚而成的憤怒卻見排山倒海之勢。…歷史也許不會重演,但後浪無論如何也要推開前浪,沒有人能預料這一波學潮會不會沖垮法國政府。

資料來源:《亞洲週刊》,2006年3月26日 。


       發佈日期: Sunday March 26, 2006 HK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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