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識」是否客觀、中立和可靠?

在大學工作已經有十多年,除了其中三年多時間較集中大學的研究政策和研究資源管理的行政工作,其他時間均以研究工作為主。

香港的學術研究制度和政策較有規劃的建立和發展是上世紀九十年代開始的,筆者有幸親歷其中的一些發展和變化。從工作中認識的「同儕評鑑」(peer review)在學術圈所產生種種公平和權力問題、研究作品是按「輩份」(seniority) 還是「績效」(merit) 的排名次序問題、建制內的研究政策導致本土研究缺乏的問題、研究助理在研究項目的參與程度所衍生的責任和權益問題等等,其實都值得和讀者分享和一同反思,但礙於編幅限制和涉及複雜專業倫理問題,故這方面的課題就暫且擱下。

今天,筆者想分享的是在研究工作生涯中對「知識」形成的一些反思和體會。

記得在大專選修哲學課時,聽過這樣的故事:「一群生活在欄杆內的雞鴨,經過長時間的觀察,發現每日正午時分,身影最短之時,這刻跑向欄杆邊跳動三次,上天自然撒下米穀供牠們食用。對這現象經過再三觀察,認為可靠性極高,成為世代相傳的智慧,雞鴨大學必授的理論。直到有一天的正午時分,牠們如常地跑向欄杆邊跳動三次,但這次不是有得吃,而是被不明物所吃。雞鴨百思不得其解,理論也停止傳授下去。」雞鴨研究的出錯在於牠們不了解欄杆以外的世界,觀察時間再長或研究方法改進也不能補足牠們在認知上的局限。人類面對的問題和雞鴨面對的實在相差不遠,當我們承認知識的可靠性只是一個程度問題時,其實也承認了宇宙以外的世界是我們認知上的局限。

除了我們認知的局限之外,知識的可靠性也受「人性」的影響。一般來說,從事研究工作的人是期望研究成果得到社會的認同和採用,加上研究資源的考慮,學者專家多樂於協助政府和財團進行研究工作。問題是這類研究工作的獨立性會否因資助者所左右;其研究成果屬內部參考還是全面公開?這將涉及相關知識對社會或其他未知情者的影響;更根本的問題是政府或財團為甚麼有興趣資助這項研究課題?接受委託的研究人員會否不自覺地滿足「投資者」的期望?1964年,美國國防部資助的「開莫勒計劃」(Project Camelot),研究拉丁美洲國家出現革命的決定因素,就是這方面問題的著名個案。究竟「知識」是否想象般的中立和客觀?確值得我們思考。

從事研究工作,給予筆者對「知識」的認知和反省很深,特別我的主要工作是提供研究支援和技術,對研究過程的前線操作了解較多,對「知識」形成的體會也較深。對於一個愛智的人, 上帝給我經歷了「尋智」的旅程,祂叫我明白知識的好處,也叫我看清楚知識的局限和小心處理知識對人和社會的影響,筆者想這是一個參與研究工作的人應有的醒覺。

記得《聖經》的幾句話:「當我追求智慧,想探究世上所發生的事,我知道,人儘管日夜思索,也不能明白上帝的作為。……聰明人自以為知道,其實並不知道。」(《傳道書》八章十六至十七節,現代中文譯本) 這是一章很有意思卻不易明白的經文,但能知道「我們不明白」的事情,這「知識」已經十分珍貴。

【作者:楊偉文】


本文 (報刊版,名為〈局限了的「知識」還可靠嗎?〉) 已刊於2005年3月7日《明報》的「談天說道」版及在
「談天說道」網站刊出。

 



       發佈日期: Thursday May 05, 2005 HK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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